【呼吸研报】套利的黄金时代已经开始单一定价法则正在后退——这将对利润、通胀和创新带来重大影响
4月20日，伊朗集装箱船MV Touska出现在阿拉伯海。与此同时，在霍尔木兹海峡，燃烧的不只是油轮，还有1945年后由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所剩无几的残余。可另一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今年全球增长的新基准预测，与六个月前完全相同，股市甚至还上涨了。一个秩序失火、经济却仿佛自动驾驶般继续运转的世界，这种反差十分刺眼。有人认为，地缘政治危机对经济的影响终究只是暂时性的。但如果仔细观察，一些奇特而深刻的变化其实已经在发生。一个典型例子，就是“单一定价法则”。这一法则认为，能够跨境交易的相似产品，其价格理应大致相同。1990年之后，自由贸易、全球供应链以及新的全球知识产权规则，共同强化了这一法则的力量。对于可替代产品而言，一个不受买卖双方国籍影响的统一市场，从幻想变成了日常现实。超级明星企业围绕这一逻辑建立商业模式，这也是为什么iPhone和彭博终端在世界各地价格大致相近。但如今，单一定价法则正在后退。一个不再可靠的美国，意味着更多战争与危机扰乱贸易。制裁与经济民族主义正在制造障碍，使市场的可替代性下降。在大宗商品领域，结果已经十分惊人。近期，在得州、圭亚那、北海和俄罗斯交易的几乎相同的一桶原油，价格区间却在97美元到147美元之间，这是有记录以来最大的价差之一。去年，作为终极可替代资产的黄金，在欧洲与纽约之间的价格也出现脱钩。铜、白银和镍也出现了类似错位。而这并不止于大宗商品。一些中国产品的价格与美国产品相比，已经严重失衡，而背景正是两大经济体逐步脱钩。在科技领域，价差尤其惊人。AI token，也就是数据处理单位，在中国的成本比加州低约80%;而Nvidia B200芯片在中国的价格却高出约50%。由于中美汽车贸易规模极小，大连的电动车价格至少比底特律的同类产品低30%。未来还会有更多类似情况。中国生物科技的繁荣，正在释放出价格低廉的突破性药物。这些对单一定价法则的背离中，有些最终会被证明只是短暂现象。但整体趋势不是。冷战时期，古巴或柏林危机虽然政治意义重大，却几乎没有经济相关性。今天则不同。全球化意味着，大约50%的全球贸易和资本流动，正穿越那些具有高军事紧张风险的地区或海上通道，从波罗的海到台湾皆是如此。这意味着，全世界正普遍暴露在一种低概率但高冲击的风险之下。与此同时，全球对产业政策的拥抱才刚刚开始，这意味着未来开放市场将面临更多壁垒。政治人物更有可能去保护那些已经接受过补贴的企业，使其免受外国低成本竞争的冲击。第一，套利的黄金时代正在到来。那些利用价格差异、无论是为自己还是为客户牟利的交易者，正在大举获利。由于波动率和价差扩大，摩根大通的市场交易部门刚刚创造了历史最好成绩。能源和金属交易商也在大赚特赚。一些原本被视为过时遗物的商业模式，如今重新变得重要。日本的综合商社一一很多还是19世纪建立的一一正迎来大行情。大量宏观对冲基金也在重新兴起，这些基金押注地缘政治事件和市场错位。14年前，它们的精神图腾George Soros退出后，这一类策略一度被视为过时。现在，相关实验甚至已经扩展到数字套利领域，一些所谓“新云”公司通过远程出租AI芯片访问权限给不同国家用户来赚钱，而且并不会过多追问用户身份。套利者获得的利润，可以被视为世界为修复分裂市场而支付的一种“税”。这笔钱的规模正在迅速膨胀:大宗商品公司和华尔街交易台如今每年可赚取1400亿美元，是2019年的两倍。第二，将对通胀产生后果。1990年代和2000年代，全球通胀既低又趋同。但如果单一定价法则的侵蚀变得更广泛且持续，各国总体通胀率就可能进一步分化。过去五年里，美国消费者价格累计上涨25%，俄罗斯上涨51%，中国则仅上涨4%。巨大的通胀差异，最终会传导为更大的利率和汇率差异。价格更高的地区，最终可能面临更弱的货币和更低的资产估值。第三，套利时代也可能催生创新。企业家将有强烈动力去发明那些能绕开贸易壁垒和地缘冲突节点的产品。20世纪中东石油危机曾催生北海深水钻探技术、阿拉斯加输油管道，以及更大更快的油轮。现在，一波新的地缘政治创新可能正在到来。能源与材料科学的突破，可能减少对必须穿越关键咽喉通道的进口产品依赖。制造自动化，可能降低对海外工厂的依赖。AI agent还可能越来越擅长隐藏用户国籍，绕开各国政府设置的数字壁垒。今天，这些听起来也许还难以想象。毕竟，单一定价法则曾经像自然规律一样存在。但还有另一条法则同样成立:世界总会适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