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宏观专栏
- 油价上升对经济的影响
- 油价冲击会导致央行加息潮吗?
报告认为,油价冲击下的央行政策选择是当前全球资产定价的核心问题,市场定价或存在明显预期差。本轮油价冲击对美联储决策的重要性或更多源于金融市场脆弱性,而非滞胀风险。
专题聚焦
- 十五五下的财政:短期支持与财税改革
报告认为,财税改革与财政政策调整相辅相成,短期内通过支出结构优化支持经济复苏与新动能培育,中长期通过税制完善与资源统筹增强财政可持续性,为高质量发展奠定基础。

宏观专栏
油价上升对经济的影响
伴随美以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1],近期油价大幅上涨,各方高度关注其经济与市场影响。这是笔者在2011年1季度发的两篇文章,现在与当时比较,有两点不同,这一次石油供给下降幅度较大,同时全球地缘政治经济环境有很大变化,所以文章的结论不一定适用今天,但其提供的分析框架,对于我们如何思考油价影响经济的渠道和机制,可能仍有参考意义。
本文参考自中金公司研究部2011年2月27日已发布的报告文本《油价上升对经济的影响》以及2011年3月1日已发布的报告文本《油价上升对经济的影响(二)》。
第一篇:油价上升对经济的影响
近来中东局势急剧动荡,引起石油价格大幅上涨,令不少投资者对未来宏观经济走势产生担忧。我们觉得有必要就油价上涨对宏观经济的影响,在概念和分析框架方面作一些梳理,以便更全面地判断本次油价上涨对经济的影响。
总体上说,我们觉得传统的经济分析容易高估油价上升对全球经济的影响。从事后来看,市场往往对突发事件造成的未来前景不确定性反应过度。当然对于这种过度反应,我们事前很难在其发生的时间上和程度上做出判断。
判断油价上升对全球经济的影响,最重要的一点,要区分油价上升和石油供给突发式的短缺。当前的油价上升并不是供给突然下降引起的,而是风险溢价的上升。未来即使油价进一步上升,也要看石油供给是不是真地出现了显著下降。伴随供给突然下降的油价上升和没有实际的供给冲击这两种情形对经济影响的渠道和结果不一样。
(一)油价上升对全球经济的影响
市场上的经济分析往往依据石油净进口占一个国家GDP的比重来估计油价上升对经济增长的影响。油价的上升造成净进口支出的增加,代表实际收入减少,从而降低内部消费和投资需求。更复杂一点的分析会考虑油价上涨对通胀的影响以及货币政策的反应。对后者的看法,观点分歧很大,货币政策会紧缩、不变甚至放松的观点都有,取决于对经济增长受油价上涨影响程度的不同判断。
在经济全球化的今天,这种分析容易高估油价上升的影响。油价上升本身代表的是全球收入的再分配(而不是减少),收入从石油进口国转移到石油出口国。这可能产生两个效果:1)石油出口国收入增加导致从其他国家进口的商品和服务增加;2)石油出口国收入增加的另一部分变为财富积累,通过资本流动回到石油进口国,宽松了这些国家的融资条件,部分抵消油价上升的负面影响。2003-2007间油价上升是个明显的例子:一方面是石油输出国进口增速加快,尤其是中国等制造业新兴市场国家对OPEC国家出口增加;另一方面是OPEC国家外汇储备也大幅增加,回流到美国和欧洲国债,是国债收益率维持在低位的一个重要因素。
当然,量化地比较收入转移的影响比较困难,石油出口国的边际消费倾向可能与石油进口国不同,二者收入的变化对消费品进口的影响未必简单地此消彼长。同时,资本回流的传导渠道也较复杂,影响也很难量化。由此造成的结果是经济分析偏重油价上涨造成的第一轮影响,即对石油进口国的贸易渠道的负面影响(相对容易量化)。但难以量化并不代表不重要。从这个意义讲,那些有条件考虑不同渠道和石油进出口国两方面影响的分析,比如IMF的估算,相对误差应该要小些。IMF 2007 WEO估计油价上升100%(当时油价和这次油价上升之前的水平差不多)降低全球增长1.4%,结果是比较温和的。我们估算油价上涨到130美元/桶,世界经济增长将减少0.6个百分点,中国经济增长将减少0.3个百分点。
(二)全球对石油需求是否减少是我们观察油价上升对经济影响的关键
上述分析引申出的一个问题是,除了油价本身外,还有没有其它指标可以帮助我们分析判断经济形势呢?全球对石油的消费(需求)量是一个。
石油消费量是经济活动的一个领先指标(虽然没有油价那么及时)。在没有可靠而经济的替代能源的情况下,油价上升而同时石油消费量减少,则说明对经济活动的负面影响比较显著(短期内能源的使用效率不会有显著改善,所以石油使用量下降意味着经济活动受到影响)。在2003-07间,实际油价(扣除CPI通胀)上升超过150%,但全球石油需求增长没有明显放缓,说明经济受到的影响不大。当然,当时世界经济增长强劲,旺盛的需求本身可能就是油价上涨的推手,但这与上文提到的抵消因素至少是不矛盾的。
更进一步,2003-07年间石油消费没有因油价大幅上升而下跌,还可能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石油需求的价格弹性低,比70-80年代有了显著下降。从宏观层面看,有两个因素可能导致石油需求的价格弹性下降:1)面对油价上涨带来的通胀压力,中央银行所采取的货币政策紧缩程度比70-80年代大大降低;2)现在全球石油消费中新兴市场国家和石油输出国本身占的比重大幅上升,而这些国家基于保障生活水平、维护社会稳定和发展经济的考虑,往往采取措施保持石油消费量不受大的影响(比如中国等国家对国内成品油价格的控制,在一段时间通过政府补贴来延迟甚至切断国际油价的传导)。这两个因素在2003-07存在,现在仍然存在。
(三)石油供给显著下降的负面影响要大得多
和突发事件带来的油价上涨相比,石油或其他主要能源供给显著下降给经济带来的负面影响要大得多。道理很简单,石油供给突然下降带来的短缺,在没有可靠和有效的替代能源的情况下,会直接冲击生产和消费。能源供应突然下降对经济影响的例子包括1973年中东国家对美国的石油禁运,导致油价在1年内从12美元升到75美元,美国出现大范围的汽油短缺。1972年英国工人罢工导致煤炭短缺,电力生产下降,一些地方被迫实行3天工作制。供给若大幅下降,其结果可能是油价大幅上升和对经济活动的严重冲击。
(四)市场的反应
当然,从市场的走势(包括油价本身)看,上述的第三种情况在投资者看来还是小概率事件,只是这个"小"概率比过去"大"了些。投资者为了规避风险,对资产配置做出调整。
从股市对油价上升的反应看,现阶段更多地还是风险溢价增加。油价上升可能造成经济增长的波动性和不确定性增加。一方面即使上述相互抵消因素(收入在石油进出口国之间转移及资本由石油出口国向进口国流动)使得平均增长率不变,但是因为时间点可能不完全吻合而导致经济增长的波动性和不确定性增加。另一方面,应对油价上升导致的通胀压力而相应采取的货币政策在松和紧两个方向都可能失误,增加了经济波动性和不确定性。
总体来讲,现阶段我们不应高估油价上升对经济基本面的影响。股价下跌更多地应该被看成不确定性增加导致的风险溢价上升,而这种风险溢价的上升会随着形势的稳定而发生反转。
第二篇:油价上升对经济的影响(二)
最近发的一个简评(油价上升对经济的影响,2011年2月27日),提出了分析油价上升对全球经济影响的一些概念和框架问题,总体结论是提醒投资者不要高估近期油价上升本身对经济的冲击,关键要区分油价上升是风险溢价上升还是由供给下降导致,现阶段主要还是风险溢价。但是,市场关心的不仅是基准情形,也关心现在看来概率小但如果发生对经济冲击大的尾部风险(tail risk)。也就是,如果中东形势持续恶化,造成整个中东石油生产和出口大幅减少,对全球经济冲击就比单纯的油价上升大。
一个自然的问题是会不会出现类似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石油危机造成的经济滞胀。如果油价上升通过成本传导和通胀预期导致整体通胀率大幅攀升,最终可能迫使中央银行采取急烈的紧缩。这样,经济在面临高通胀的同时,增长受供给冲击和需求紧缩的双重打击。
在考虑这种尾部风险(tail risk)时,我们需要注意现在和70年代的一个重大差别。也就是现在全球经济供给比较充分,而70年代是短缺型的经济。在总体供给较充分的情况下,供给冲击和油价上升导致通胀失控的可能性小。我们可以从主要经济体的人口结构来看这个问题。我们把年龄在25-64岁的人看成是生产者,25岁以下和64岁以上的定义为净消费者,然后比较这两组人口数目的大小。2010年美、英、德、日和中国的生产者数目显著超过净消费者,尤其是中国和德国。这样的情形在中国是过去10年的事,美、英、德已持续20年,日本已有30年。而在70年代,发达国家的生产者小于消费者数目,尤其是美国,现在的比率是110%左右,而在70年代只有80%左右。印度现在比率只有80%,但比70年代的60%还是有较大改善。
生产者显著多过净消费者,意味着经济的潜在生产能力相对于潜在消费需求比较大。同时,生产量超过消费量,储蓄率较高,投资率高,资本存量增加快,进一步推动产能的扩张(美国虽然过去10年储蓄率低,但受益于中国、德国和日本的较高的储蓄率)。这样的经济受供给冲击的影响较小,货币政策控制通胀的效率比较高。发达国家过去20年、中国过去10年能够在比较低的通胀率保持较快的经济增长率,相对大的程度可能和人口结构的变化有关系。而70年代,全球经济,包括发达国家是短缺型的经济,受供给冲击的影响大。
上述分析不是要低估供给冲击短期内对全球经济的影响,人口结构毕竟是个长期的因素,而经济的短期波动受多重力量的影响。但在评估尾部风险(tail risk)时,需要考虑类似人口结构这样的根本因素。过去几个月,在分析中国面临的CPI通胀压力和政策风险时,我们一直认为在货币政策适度紧缩的情况下,持续性高通胀的风险不大。这也是基于人口结构决定了中国现阶段是个供给较充分的经济的基本判断。CPI通胀可能受经济周期、货币条件、供给冲击等多重因素影响而上下波动,但经济供给相对充分,意味着货币政策紧缩控制通胀的成本(体现在对经济增长的影响)较小。
原文请见:《中金:油价上升对经济的影响》
宏观专栏
油价冲击会导致央行加息潮吗?
伊朗局势升级,欧美央行降息预期全面逆转为加息预期
近期伊朗局势进一步升级,原油价格再度上涨,欧美经济的滞胀担忧继续升温。上周正值“超级央行周”,美联储、欧央行、英格兰央行集中释放鹰派信号,引发投资者大幅上调货币政策路径预期,期货市场隐含的美联储降息时点已推迟至2027年下半年,2026年甚至存在一定加息预期,欧央行与英格兰央行降息预期也逆转为加息预期。
如果海外央行启动加息,将会导致全球宏观流动性由松转紧,引发全球股、债、黄金大幅下跌。油价冲击下的央行政策选择是当前全球资产定价的核心问题,我们认为市场定价或存在明显预期差。
央行如何应对地缘冲突下的供给冲击?关键在“二次效应”
地缘问题导致供给冲击,通胀上行与增长下行同时出现,央行面临“稳增长”与“控通胀”的两难选择。考虑到货币政策的作用具有滞后性,若供给冲击仅在短期推高价格水平而不改变长期通胀中枢,过早或过度反应反而可能加剧宏观波动。我们中总结了历次地缘冲突后的美联储政策应对,发现美联储一般“不予理会”(“look through”)供给冲击影响,事后看既有成功经验(如1990年海湾战争、2003年伊拉克战争、2011年中东局势动荡),也有失败案例(如1970年代滞胀时期)。
那么应对供给冲击,货币政策的成败究竟取决于什么因素?关键或在于油价上涨是否会引发“二次效应”(second round effect)。油价上升导致消费者篮子中的能源品价格上升,是一次效应。二次效应则是在一次效应之外,油价变动导致非能源商品、服务和工资等核心价格上升。二次效应的强弱受地缘冲突烈度和持续时长、通胀状态、通胀预期和劳动力市场状况等因素影响(Bandera, 2023;Ball, Mankiw and Romer, 1988;Borio et al., 2023)。
在央行已经建立信誉之后,只要油价没有导致明显的二次效应,就可以采取“缩减原则”(Attenuation Principle),对短期的油价波动“不予理会”。只有当油价波动影响到了工资、服务等其它价格时,货币政策才需要在稳通胀与稳产出之间做出权衡。
当油价“不再冲击”:“大缓和”后,地缘冲突造成的二次效应明显下降
在1970-80年代的两次石油危机期间,油价的最高累计涨幅分别为214%和151%,美国核心CPI同比高点接近12%和14%。最终,“沃尔克紧缩”以经济衰退为代价控制住了通胀,成功树立了央行信誉。进入“大缓和”时期后,地缘冲突虽然也导致油价高低起伏,但油价和核心CPI的涨幅明显低于“大滞胀”时期,油价冲击对经济的影响显著减弱,且货币政策对油价冲击的系统性响应几近消失。2022年初,俄乌冲突爆发,美国核心CPI在2022年9月达到高点6.6%,创下1980年代后的最高涨幅。但这一轮通胀高企主要来源于主要央行财政货币政策双宽的滞后作用,以及疫情后劳动力市场供给下降导致的工资和服务价格上涨。俄乌冲突导致的能源价格冲击更多体现为冲突爆发初期的一次效应(Bernanke & Blanchard, 2023)。
从二次效应的影响因素来看,油价的“二次效应”明显下降,源于经济的四个结构性变化:
一是原油在经济中的重要性下降。随着能源使用效率提升以及服务业占比上升,全球石油消耗强度[2]从1973年的9.6桶/万美元GDP降至2024年的3.8桶/万美元GDP,降幅约为60%。同时,在绿色转型背景下,全球能源结构中石油占比从1970年代的高点41%回落至30%,天然气与清洁能源占比提升,削弱了油价波动对宏观经济的影响。
二是全球经济进入“大缓和”时代,通胀中枢下移,显著削弱了供给冲击向核心通胀传导的二次效应(BIS,2023)。在低通胀环境下,企业受“菜单成本”约束更为显著,价格调整意愿相对有限;与此同时,菲利普斯曲线趋于平坦,工资对价格冲击的响应减弱,抑制了“工资-通胀”螺旋的形成。
三是“沃尔克紧缩”成功确立了央行抑制通胀的信誉与政策决心,使通胀预期得以有效锚定。金融危机以来,伴随菲利普斯曲线趋于平坦,主要央行强化前瞻性指引与沟通机制,预期管理在货币政策框架中的作用显著提升。经验研究亦支持这一判断:Baba与Lee(2022)基于2000-2019年39个欧洲国家的面板数据研究发现,央行独立性越高,油价冲击向核心通胀及通胀预期的传导越弱。具体来看,油价冲击1个百分点后,通胀预期的累积变化不足0.015个百分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四是更加灵活的劳动力市场和进口替代。面对油价涨落这一供给冲击,劳动力和其他生产要素可以做出更灵活的调整。美国工会覆盖率从1964年的29.3%持续下降,到2000年降至13.6%[3]。工会力量下降和工资价格黏性(price rigidity)弱化,让供给冲击的宏观影响更小。
货币政策应对的最优策略或是“先缩减、再放大”
尽管油价导致的二次效应可能低于70年代,但疫情之后地缘冲突发生频率上升,且刚刚经历过疫后大通胀,也不能完全排除二次效应抬升的风险,货币政策仍需做好准备。Beaudry, P., Carter, T. J., and Lahiri, A.(2023)提出,在经济主体有限理性假设下,货币政策最优解或为先容忍通胀风险,一旦通胀积累突破临界水平,再迅速转向紧缩(pivot)。此时,足够强的紧缩信号会让通胀预期率先下行,实际通胀随之回落,而无需制造大规模衰退。
这一策略在2022年美联储应对俄乌冲突得到了成功验证。2021-2022年初,美联储采取“缩减原则”“忽视”油价冲击,直到2022年3月迅速转向“放大原则”,4次75bp的激进加息让通胀预期迅速从“适应性”(adaptive)切换为“前瞻性”(forward-looking)”回落,最终成功实现软着陆,失业率并未明显抬升,以较小的代价遏制了高通胀。
本轮油价冲击对美联储决策的重要性或更多源于金融市场脆弱性,而非滞胀风险
虽然油价对宏观经济的冲击已经结构性减弱,当前欧美通胀预期也没有明显失控,但地缘风险的不确定性仍然会降低市场流动性和风险偏好,造成金融条件明显紧缩。根据伯南克的“金融加速器”理论,金融市场条件恶化可能对经济产生明显负面影响。当下尤其需要关注美国AI软件和私募信贷的风险共振,造成双重打击(Double whammy)。
美债是传统的避险资产,地缘冲突后美债收益率本来应该下跌,但美债十年期收益率在伊朗冲突后不仅没有下跌,反而上升至4.3%,反映美债的“安全资产”属性已经明显下降(《美元霸权的“使用”与“动摇”》)。
此外,地缘冲突还会打压风险偏好,可能进一步放大高估值美国金融资产的脆弱性。过去两年,美股个股层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结构变化,但美股的指数波动率(VIX)却维持低位,背后是AI革命下新企业对传统公司的“创造性破坏”。2026年以来,AI“颠覆式创新”叙事进一步强化,市场开始重新审视美股AI软件的商业模式。而AI软件又和美国私募信贷行业高度绑定,美国私募信贷中商业发展公司(BDC)直接贷款中接近三成投向科技行业。若此时政策转向紧缩,美国AI软件行业可能面临现金流和估值的双重压力,对AI泡沫和私募信贷行业造成较大冲击。从这个角度看,油价大幅上涨即使未必会对宏观经济造成明显冲击,但风险偏好下降可能引发的金融风险依然是美联储政策制定时不得不考虑的重要因素。
今年中美欧央行货币政策或最终趋于宽松,但宽松程度可能有所分化
目前中国、美国、欧洲通胀预期均未明显失控、经济供需相对平衡,二次效应的风险仍然有限。若地缘局势不再进一步升级,我们预计中美欧货币政策或最终趋于宽松,全球央行普遍加息的概率较低。
中国的供应链相对更有优势,能源结构多元化,且战略储备充足,对原油价格上涨的应对能力相对较强。低通胀环境和低通胀预期下,内需不足仍是主要矛盾。在居民和企业收入预算约束偏紧时,油价上行冲击会抬升能源支出,挤压非能源支出,类似于“加税”。此时,货币政策不宜仅因油价上涨而被动收紧,更应与积极的财政政策协同配合,起到类似“减税”的对冲作用。当前,全球能源价格波动带来的外部供给冲击,客观上为提振通胀预期提供了窗口。若财政政策与货币政策能够协调配合、顺势而为,不仅有助于打破“低通胀”负向循环,更可借此机会将成本推动型的输入性通胀转化为需求支撑下的温和再通胀。考虑到我国通胀绝对水平仍处于相对低位,实行逆周期调节政策面临的约束较少,操作空间更充裕,可考虑结合内外部形势变化,适时加大逆周期调节力度,更好推动预期修复和内需改善。
油价走高或导致美国“暂时性滞胀”风险增加,但由于美国从2019年开始转为原油净出口国,当前美国名义CPI同比2.4%,已经降至政策目标附近,因此油价冲击对美国的核心风险不在增长,甚至也不在通胀。真正的风险或在金融市场。因此,我们预期美联储货币政策大幅收紧的门槛较高。若冲突不再明显升级,下半年美联储仍可能重启降息,货币政策取向或相对偏鸽。
欧洲虽然在俄乌冲突后展现出了一定的能源韧性,但严重损伤了欧洲的凝聚力(Cohesion)、加重了贫富分化等结构性问题,对长期一体化进程不利。目前欧洲增长仍然偏弱,通胀在政策目标附近,基本面不支持大幅加息。考虑到欧洲总体对外能源依存度仍然较高,“暂时性滞胀”风险或高于美国。欧央行在单一通胀目标下,可能相对偏鹰。
原文请见:《中金缪延亮:油价冲击会导致央行加息潮吗?》
专题聚焦
今年为十五五规划开局之年,财政政策面临着短期稳增长与中期改革的双重任务。我们预计2026年财政仍偏紧平衡,实际力度或较2025年小幅回升,同时支出结构优化,支出向科教、民生等领域倾斜。基建投资保持温和增长,其中电网算力等新基建、民生投资增速或较快。中期改革仍聚焦于推进财税体制的现代化,通过优化税制结构、规范地方财税补贴和举债纪律等,以服务于经济高质量发展与财政可持续的长远目标。
展望2026年,尽管新增政府债券规模增长有限[4],但得益于存量资金盘活与新型政金工具规模加码,我们认为整体政策强度或将较2025年小幅提升。今年财政政策的核心特征仍在于支出结构再平衡,即财政资源继续向科技、社保、教育等民生与经济新动能领域倾斜,同时在“避免低效投资、防范新增隐债”的严格纪律下,传统基建投资自然回落。不过,以算力、电网为代表的新基建和民生类设施投资将保持强劲,而且此类基建对社会资本的依赖度较高,我们预计今年广义基建投资将止跌回正,实现3%-5%的温和增长,今年基建细分领域的投资增速从高到低排序分别为:互联网和相关服务业、电网、生态环境和保护、水运管运和邮政业、燃气生产和供应业、电源投资、电信广播电视和卫星传输、水利管理业、道路运输业、公共设施管理业。
十五五规划对中期的财税改革做出指引,是适应经济高质量发展、人口转型与增强财政可持续能力的重要应对。我们理解财税改革在收支端的举措主要体现为:
►收入端,核心任务是“保持合理的宏观税负水平”并优化税制结构。我国宏观税负在国际上处于中等偏低水平,同时结构上间接税占比高,针对资本的直接税征收偏低,不利财政可持续性,也不利改善收入和财富分配。十五五规划明确“提高直接税比重”,并提出“探索完善资本利得税调节机制,加强对高收入者的税收监管”[5],同时,消费税改革(征收环节后移并下划地方)与国有资本收益统筹力度加大,也是拓展地方税源、补充财力的重要途径。
►支出端,核心在于提升财政资源配置效率,包括通过央地事权与支出责任划分改革减轻地方压力,推进零基预算与预算绩效管理,将资金更优先地投向促进经济转型、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与“投资于人”的领域。此外,清理不合理税费减免及补贴政策,减少低效投资,促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
总体上,财税改革与财政政策调整相辅相成,短期内通过支出结构优化支持经济复苏与新动能培育,中长期通过税制完善与资源统筹增强财政可持续性,为高质量发展奠定基础。
原文请见:《中金 | 十五五下的财政:短期支持与财税改革》
专题聚焦
自2026年2月底美以联合军事打击伊朗以来,全球资产大幅震荡,风险资产几乎全线下跌,原油因霍尔木兹海峡供应中断的担忧而暴涨,布伦特原油较冲突前累计涨幅接近50%,能源板块与相关大宗商品领涨,传统可避险的安全资产如黄金、美债等均出现下挫。
我们认为,随着旧的国际秩序松动,地缘风险发生概率增加,使得安全资产的逻辑已发生转变,具体来说,能够提升国家抵抗地缘风险能力的资产便是当下的安全资产。表现在市场层面,我们观察到过去一年来资金开始在国别、风格与资产类别上发生再平衡。新兴市场和欧洲股市创下新高,美股表现相对较弱。美股内部,以科技为主的纳斯达克动能逐渐走弱,而以顺周期和价值风格为主的道琼斯表现相对较好。板块方面,原材料、能源、工业、国防航天普遍领涨,信息技术开始疲软。跨资产来看,资金增加对大宗商品的配置,黄金、原油、农产品等相继获得较好表现。传统的美元避险逻辑出现松动,美以伊冲突发生后,10年期美债利率大幅走高,美元上行的幅度却相对乏力。
我们在2025年3月从地缘经济的角度提出了特朗普“大重置”的框架,来理解并预判特朗普2.0下全球资产轮动的线索(详见《特朗普“大重置”:债务化解、脱虚向实、美元贬值》)。在该框架下,内核是脱虚向实,目标是重置金融资本与产业资产的关系,手段是财政主导与金融抑制,结果是中长期全球资金再平衡。资产含义上,美元开启趋势性贬值周期,尤其是对一揽子实物资产。在实施显性利率曲线控制(YCC)后,长端美债利率有望震荡下行。股票方面,全球范围内,围绕一大主题:地缘格局变化下的安全与韧性,抓住两条主线:生产力提升与资源自足(详见《财政主导,重启扩表》)。非美尤其新兴市场跑赢美股,美股内部,做多“主街”,比如资源能源、大工业等;科技更受盈利驱动,开始分化。近期美以军事打击伊朗强化了全球对有助于提升国家安全与韧性的硬资产的需求:资源能源、大工业(装备制造、国防航天等)、及有助于适应现代化战争形态和提升工业实力的科技。
近期我们在报告《不是选择,是必然——政治经济学眼中的美国政策》中从政治经济学角度论述了特朗普的政策“不是选择,是必然”,其政策的必然性也将中长期内持续推动全球资产大挪移。我们预计在全球地缘风险愈发频繁的情况下,中国资产的安全属性将愈发获得资金青睐,有望助推A股长牛慢牛。
原文请见:《中金 | 资产大挪移:重新定义安全资产》
[1]https://www.news.cn/world/20260301/bc9ee31da84744e492a52b3027eb751b/c.html
[2]石油消费量与以2015年美元计算的实际国内生产总值之比
[3]数据来源为1983–2000年的美国人口调查(CPS)以及美国劳工统计局(BLS)发布的《全国工会与雇员协会名录》。
[4]此处我们不考虑用于补充银行资本金的特别国债,其主要用途为化解金融风险,对经济的短期提振有限。
[5]https://www.peopleapp.com/column/30051629695-500007391518?sessionid=
作者信息
本文摘自:
2026年3月25日中金研究院已发布的《油价上升对经济的影响》
彭文生 分析员 SAC 执业证书编号:S0080520060001 SFC CE Ref:ARI892
2026年3月24日中金公司研究部已发布的《油价冲击会导致央行加息潮吗?》
缪延亮 分析员 SAC 执业证书编号:S0080525060005 SFC CE Ref:BTS724
李昭 分析员 SAC 执业证书编号:S0080523050001 SFC CE Ref:BTR923
杨晓卿 分析员 SAC 执业证书编号:S0080523040004 SFC CE Ref:BRY559
2026年3月25日中金公司研究部已发布的《十五五下的财政:短期支持与财税改革》
邓巧锋 分析员 SAC 执业证书编号:S0080520070005 SFC CE Ref:BQN515
张文朗 分析员 SAC 执业证书编号:S0080520080009 SFC CE Ref:BFE988
2026年3月26日中金公司研究部已发布的《资产大挪移:重新定义安全资产》
张峻栋 分析员 SAC 执业证书编号:S0080522110001 SFC CE Ref:BRY570
范理 分析员 SAC 执业证书编号:S0080525110003 SFC CE Ref:BUD164
于文博 分析员 SAC 执业证书编号:S0080523120009
张文朗 分析员 SAC 执业证书编号:S0080520080009 SFC CE Ref:BFE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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