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深度研究遇见右侧趋势,我找到了投资世界的“第三条路”
“舅舅,你看基本面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试试用你的方式做短线?”
外甥坐在我家客厅,翻看着我书架上那些被翻烂了的公司年报和行业研报。他从澳洲学金融归来,在证券公司实习,对市场有着年轻人独特的视角。而我,一个在金融机构做了十几年、信奉价值投资的“老登”,从未想过短线交易能与我有什么关系。
“短线?”我笑了笑,“那不是看线、追涨杀跌的零和游戏吗?我只相信企业价值。”
“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他说。
这场对话,成为我投资认知中的一次“范式转移”。我惊讶地发现,短线与长线,右侧与左侧,技术面与基本面,并非二元对立。
我开始了一场有趣的思维实验:能否将我十多年研究企业的经验,与一套清晰、理性的短线框架结合,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独特的投资路径?
01 反思:价值投资在A股的困境与自我怀疑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与短线沾边。在职业生涯中,我读过数百份深度研究报告,分析过几百家公司的财务报表,理解宏观周期,追踪产业变迁。我的投资决策,通常以“年”为单位,耐心等待价值回归。
然而,现实的摩擦让我困惑。
我曾买入一家护城河深厚、估值合理的公司,然后看着它的股价在两年内横盘、阴跌,而同期市场热点频出。我也曾因公司短期业绩不达预期而卖出,却眼睁睁看着它在几个月后因新的赛道概念翻倍。
我的研究深度没有错,但对市场先生“脾气”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价值投资在A股面临一个核心困境:价值发现与价格发现之间的时间差,往往超过常人的忍耐极限。而我作为一个有本职工作的上班族,既无信息优势,也无资金优势,更没有无穷尽的等待时间。
“舅舅,你研究的公司,最终不也需要市场资金来认可它的价值吗?”外甥的问题很直接。
确实,再好的公司,也需要有人“买”。而“何时买”、“以什么价格买”,是另一个维度的课题。我或许能判断一个公司三年后值多少钱,但对它下周、下个月的走势,我选择坦诚地承认“不知道”。
02 破界:当“左侧研究者”遇见“右侧跟踪者”
与擅长做短线的外甥深入交流后,我意识到,我们之间并非对立,而是互补。
他是“价格发现者”:他关注“钱正在流向哪里”、“趋势正在往哪发展”。他相信,市场的真金白银,是所有信息综合博弈后的最终结果。
我是“价值发现者”:我关注“这个行业未来如何”、“这家公司核心竞争力在哪”。我相信,企业内在价值,是价格波动的最终锚。
我们的交集点在于:当“价值发现”与“价格发现”同频共振时,可能是效率最高、风险回报比最佳的时刻。
于是,我开启了一个大胆的思维实验:能否用我“价值发现”的能力框定方向,再用他“价格发现”的方法捕捉时机?用研究构建“股票池”,用市场行为决定“买入点”?
我将这套实验称为:“研究驱动、风控护航的右侧趋势跟随”。
03 融合:我的“研选右随”四步框架
这套框架,是我将过去做研究和风控的工作方法,应用到市场波动中的结果。
第一步:研选(研究选择)- 解决“买什么”
这是我的主场。我依然花最多时间在这里,但目的变了。
我不再寻求“十年后的伟大公司”,转而寻找“未来6-12个月,有明确产业催化、业绩可见度高的景气赛道”。
我关注的,是能说清楚、有数据支撑的“中期确定性逻辑”,而非遥远的愿景。比如,某个新技术的渗透率从5%到20%的过程,某个政策的实质性落地周期,某个产品周期带来的业绩释放。
我的“股票池”不再庞大,而是聚焦在2-3个我能深刻理解的、正在发生积极变化的产业方向上。
观势(观察趋势)- 解决“何时看”
我无法盯盘,但我可以“定期观势”。
我放弃了“每日盯盘”的幻想,建立了 “收盘后30分钟”复盘制度。这是我与市场的固定约会。
在复盘中,我只看三样东西:
1.市场整体量能:两市成交额是否持续在万亿以上?这是“池塘”有没有水的全局问题。
2.资金流向:成交额排名前30的股票,主要集中在哪些板块?这与我的“研选”方向是否重叠?
3.自选股状态:我“研选”池中的公司,其股价是处于健康的上升趋势,还是下降/盘整趋势?(我用最简单的20日、60日均线判断)
第二步:共振(等待共振)- 解决“何时买”
这是核心纪律,也是我克服主观臆断的关键。
我绝不因为“研究看好”就买入。买入必须等待“研究逻辑”与“市场走势”的双重确认。
确认信号1:板块资金共识。我“研选”的赛道,必须有至少2-3只代表性个股,持续出现在成交额排行榜前列。这意味着,不仅仅是“我觉得好”,大资金也“用钱投票”认为好。
确认信号2:个股趋势形成。我关注的个股,必须放量突破关键平台,且中短期均线呈多头排列。这说明,市场资金开始以持续买入的方式,确认我此前的“研究判断”。
只有两者同时满足,一只股票才会从我的“研究观察池”,进入“交易候选池”。
风控(执行风控)- 解决“怎么管”
这是我的职业本能,也是整个体系的“安全阀”。
买入:我从不追高。只在个股因板块轮动、市场情绪等因素,缩量回踩关键均线(如20日线)或前期突破平台时,才分批低吸。这保证了即使看错,我的成本也有优势。
持有:只要股价保持在关键均线之上,且所属板块仍在资金流入前列,我就安心持有。期间波动,不予理会。
卖出:触发任一条件即卖出:1) 个股放量跌破关键趋势线;2) 板块整体从成交额前排消失超过3天;3) 我最初的“研究逻辑”被证伪(如产业数据不及预期)。我不预测顶部,只跟随趋势的结束。
04 心法:以“不交易”的纪律,等待“必交易”的时机
这套方法最难的不是技术,而是心性的重塑。
第一,接受“不完美”。
我不再追求买在最低点、卖在最高点。我接受的,是“逻辑确认后,趋势中的一段”。这让我从“抄底逃顶”的执念中解脱。
第二,接受“错过”。
我“研选”的股票,如果没有得到市场资金的共识(即没有进入成交额前排),哪怕后来涨上天,也与我无关。我赚的,只是“研究认知”与“市场共识”重叠部分的那份钱。
第三,接受“等待”。
大部分时间,市场处于无效的噪音之中。我的体系决定了,我一年中可能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和等待。投资从一场时刻需要行动的“战斗”,变成了大部分时间休息、只在关键时刻扣动扳机的“狩猎”。
第四,拥抱“简单”。
我的交易界面极其简单:K线、成交量、两条均线。我不看复杂的指标,不听纷杂的消息。我相信,“钱往哪里去”是所有复杂信息的最终、最诚实的表达。我的工作,是识别并跟随这个“最终表达”。
05 顿悟:短线与长线,在底层首次握手
实践这套方法一段时间后,我有了一个更深层的领悟。
我过去所鄙夷的“短线”,与我过去所信奉的“长线”,在底层逻辑上第一次握手言和了。
长线投资的核心是:好公司 + 好价格 + 长期持有。
我这套方法的核心是:好逻辑(研选)+ 好时机(共振)+ 趋势持有。
两者都强调了对“价值”的理解(公司价值/产业趋势价值),都强调了对“价格”的重视(安全边际/不追高)。唯一的区别,只是持有的时间尺度和对“时机”的定义不同。
我不再是纯粹的价值投资者,也不是传统的短线客。我成了一个“逻辑趋势交易者”。
我用研究来定义什么是“对的方向”,用市场的量价趋势来告诉我“何时出发”,用风控纪律来确保“安全回家”。我不预测风暴,我只是学会在风暴中建造方舟。
这场从“纯粹价投”到“研选右随”的思维实验,没有让我成为交易大神,但让我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踏实。
我终于不必在“坚守价值但备受煎熬”与“追逐热点却内心空虚”之间痛苦摇摆。我找到了一种方式,将我多年积累的研究能力,在市场中以一种更有效率、更具节奏感的方式兑现。
我不再与市场对抗,不再与自己的性格拧巴。我开始理解,投资的世界并非只有“价值”与“投机”两条非此即彼的窄路。在这两极之间,存在着一片广阔而丰饶的中间地带。
那里,研究的深度可以被尊重,市场的节奏可以被跟随,而一个普通上班族的有限时间与精力,也能得到温柔的安放。
这条路,我会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