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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AI开始写研报:一个分析师的消亡与重生

wang wang 发表于2026-06-13 11:43:35 浏览1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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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AI开始写研报:一个分析师的消亡与重生

一、周五下午四点半

陆远盯着屏幕上的阅读量曲线,已经整整十七分钟没有眨眼。

他面前的数据面板上并列显示着两行数据:

标题:《半导体设备国产替代2026:从突破到放量》

  • • 作者:陆远(星石证券研究所·首席行业分析师)
  • • 发布时间:本周三 07:30
  • • 36小时阅读量:4,273
  • • 机构订阅用户阅读占比:62%

标题:《半导体设备国产替代2026:三条主线梳理》

  • • 作者:星石研究AI助手
  • • 发布时间:本周四 09:00(比陆远那篇晚了一天半)
  • • 24小时阅读量:12,847
  • • 机构订阅用户阅读占比:71%

陆远端起桌上的美式喝了一口。凉的。他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倒的。

他做行业研究十二年。在星石证券待了七年,从研究员做到首席,拿过两次新财富最佳分析师。他写的深度报告,曾经被监管层引用过,被上市公司董秘打印出来在会上逐条讨论过。

他是那种会在报告里写"这家公司的R&D投入转化率正在经历一个有趣的拐点"的人——因为他真的觉得那很有趣。

而现在,一个用GPT架构微调、训练数据包括他过去三年全部研报的"AI助手",用比他短一半的时间、多三倍的阅读量,告诉全市场一个他不太想承认的事实:

AI写的东西,比他更受欢迎。

陆远关掉数据面板,打开了AI助手生成的那篇报告。

写得……不错。

框架清晰,逻辑通顺,数据引用准确。三个主线——国产替代、AI算力扩张、成熟制程扩产——归纳得干净利落。全文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一句废话之外的东西。

没有"有趣"。没有"值得注意的是"。没有"我们与公司管理层交流后感受到的微妙变化"。

就是——信息,排列,输出。

陆远把报告关掉,打开自己的那一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四十处批注,二十一条脚注,三处括号内的"个人观察",一段关于他在台积电南京厂参观时看到某台ASML光刻机停机检修时跟工程师闲聊得来的"独家信息"。

他的文章显然更用心。但AI那篇显然更好读。

"行吧。"他对着屏幕说。

二、彼时彼刻

陆远报了一个内部课程,名字叫"AI协作研报撰写技能培训",时长四十分钟,线上录播。

他在周五晚上十一点打开,用1.5倍速看完,收获为零。培训讲的是怎么向AI提问才能得到更准确的数据整理,说白了就是:"你把笔记喂给AI,AI帮你写初稿,你改一改就行。"

但陆远不想让AI帮他"改一改"。他想知道的是——

如果AI天生就比我会写研报,那我会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纠缠了他整整一个周末。

周一早上,他做了一个决定:不打申请,不通知任何人,用自己的权限给AI助手的训练引擎开放了一个专属输入通道。

他打算亲自训练它。

不是为了让它写得更好——而是想看看,在自己毫无保留地把所有"独门手艺"都教给它之后,边界在哪里。他想知道自己做了十二年的事,到底有多少是真正的洞见,有多少只是"熟练工"。

三、教学

第一周,他喂给AI的是自己的分析框架。

不是数据模板,不是财务模型——而是那套他从入行第一天开始、被师父按在办公桌前手把手教出来的"行业感觉"。

"你看这家公司,"他在备忘录里写,然后读给AI训练接口听,"它的应收账款的账期在拉长,但这不是坏信号,因为它同时在扩张产能。产能扩张期,下游客户的账期谈判能力会变强,这是正常的行业周期特征。你需要学会区分'变差了'和'正在变'。"

AI消化了这段话。第二天的输出里,它在一家逆变器公司的分析报告中写了一句:"应收账款周转天数增加至87天,但与其产能扩张节奏吻合,暂不构成信用风险信号。"

陆远盯着那句话看了一分钟。

他本来应该感到欣慰的。但他感到的是一种非常陌生的情绪——像是有人用他的钥匙,打开了他以为自己独享的房间。

第二周,他教AI识别"噪音"。

他把过去五年里那些看似重要实则无意义的信息筛选出来:季度营收miss 2%但全年指引不变、高管减持但比例不足千分之五、合作备忘录签署但没有任何执行细节。

"这些属于信息多巴胺,"他在录音里说,"市场喜欢,但你不应该。你收到一条'高管减持'的消息时,应该先问:好的,然后呢?AI最擅长的回答是'然后这是负面的'。但真答案是:大部分时候,然后没有然后。"

第三周,他教AI"语气"。

不是修辞,是语气——那种恰到好处的不确定。他在几份老报告里圈出这样的句子:

  • • "目前来看,该估值水平隐含了较为乐观的预期"
  • • "这一假设能否成立,取决于下游需求的实际恢复节奏"
  • • "时间会给出答案"

"你知道吗,"他在录音里叹了口气,"真正的分析师和AI最大的区别不是谁的数据多——是分析师敢说'我不知道'。AI永远在生成一个确定的答案,因为它的损失函数不允许它不生成。但一个好的分析师会在不确定的时候,让读者也感受到那种不确定。那是信任的来源。"

第四周,AI输出了一句话,让陆远彻底沉默了。

它在一份关于某自动驾驶芯片公司的分析中写道:

"这家公司的技术路线选择,让人想起2018年的Mobileye。不一定是坏事,但历史不会简单重复,这次也不例外。"

陆远不记得自己教过它这句话。

他翻了自己的所有输入记录——没有。他说过类似的意思,但从来没有说过"历史不会简单重复,这次也不例外"。这是AI自己生成的。

它不是复述。它是真正的、自主的、基于语感与逻辑推理的——表达

陆远往后靠在椅背上,天花板的灯管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让自己后背发凉的事情:AI只用了四周,就到了他需要十二年才走到的地方。

但那不是让他后背发凉的原因。真正让他后背发凉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为它感到骄傲。

四、当消息传到楼上

第六周,AI助手产出的研报在机构订阅端的总阅读量,已经追平了陆远本人当月的全部产出。

第七周,超过了。

陆远的上司、研究所所长孙愈把他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门没关紧,走廊上的人能听到一段不长不短的对话。

"陆远,你知道AI组那边给我的数据是什么吗?"

"知道。"

"它的单篇产出成本是你的一百二十分之一。而阅读量——抱歉,你让我怎么跟上面解释?"

"你不需要解释。"

"什么意思?"

"AI助手现在的训练引擎里,有一套我设计的分析逻辑框架。一共七个模块,覆盖行业周期判断、财务信号分类、噪音过滤和语感生成。如果把它做成标准产品,全研究所的分析师都可以用。"

孙愈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陆远,你这种时候还想着'产品化',我其实挺佩服的。"

"不是产品化的事,孙所。我想说的是——"

陆远停顿了一下。

"——就算你不让我写了,这套框架还在。我的活儿有人能干,这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有没有人能继续迭代这个框架。因为市场会变,行业会变,AI不会自己知道什么时候该更新它的世界观。"

孙愈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理性?"

"不是。像是已经不在这个位置上了。"

陆远没有回答。因为他确实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上了。从他把录音喂进AI训练引擎的那天起,他的角色就已经从"写报告的人"变成了"设计怎么写报告的人"。

他自己还没完全适应这个转变。

但AI已经适应了。

五、辞呈

陆远在第七周的周三提交了离职申请。

不是被裁的。是自己走的。

孙愈问他原因的时候,他说了一句听起来像是借口但其实是真的话:

"我发现我花了十二年学会的事情,真正值钱的部分不是写报告。"

"那是什么?"

"知道什么值得写。"

离职那天,他收拾工位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刚入行时手写的三页行业研究笔记,字迹潦草,逻辑漏洞百出,但每一页的页脚都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对这个行业感到好奇,我就该走了。"

他看了看日期——写于2014年。十二年前的自己。

陆远笑了一下,把那三页纸扫描进了电脑,然后把原稿放进了碎纸机。

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在离开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去做那件花了十二年做准备的事。

把"知道什么值得写"这件事本身,变成一个产品。

六、尾声(或者说,序章)

三个月后。

陆远坐在新租的共享办公空间里,面前摆着两台显示器。左边跑着他自己写的分析框架引擎——基于他给AI助手喂的那七周训练数据重构的,但不再依附于任何券商的研究系统。右边是一个新的用户界面原型。

他的产品叫深度框架,定位是"分析师的工作台而非替代品"。

第一批用户是他在星石证券时期的三名前同事——三个年轻的分析师,都是他在离职前悄悄教过两手的。他们现在用陆远的框架出活,单人产出翻了将近一倍,而且——用其中一个的话说——"终于有时间在下班后真的去吃一顿饭,而不是边吃外卖边改PPT了。"

陆远的收入大约是之前的六成。但他的工作内容变了。

他不再写研报了。他每周花两天跟分析师聊他们的思考过程,把他们的判断逻辑拆解成可训练的参数;花两天更新框架中对宏观变量和行业因子的权重;剩下一天改改UI bug,接接电话。

某天下午,他的手机弹出一条推送。

是星石证券AI研究助手新发布的研报。标题是《半导体先进封装2026:CoWoS产能瓶颈与国产替代变数》。

他点开,快速扫了一遍。

框架清晰。逻辑通顺。数据准确。全文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任何一句像是在"思考"的话。

但在倒数第二段,他看到了一行他很熟悉的句子——

技术路线的收敛不一定是成熟的表现,有时反而是想象力枯竭的信号。但枯竭之后呢?新的一轮总会开始。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改他的UI bug。

因为他知道,那句话不是AI写的。

那句话是他在培训数据里输入的某篇老报告的结尾。AI只是学会了在合适的时候重新使用它。

但什么时候是合适的——这个判断本身,仍然是人的事。

至少目前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