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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报:算力狂欢与资产静默:一份关于K型裂变的经济札记《China: AI Boom, Property Bust and K-Shapes》

wang wang 发表于2026-06-08 13:13:00 浏览3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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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报:算力狂欢与资产静默:一份关于K型裂变的经济札记《China: AI Boom, Property Bust and K-Shapes》

野村证券首席经济学家陆挺团队在5月28日抛出了一份长达二十六页的"体检报告"——《China: AI Boom, Property Bust and K-Shapes》。这标题翻译过来就是:"中国:人工智能嗨翻天,房地产烂成泥,然而整个社会裂成了两道K字形的伤疤。" 光是这个标题,就已经把当下中国经济最拧巴的那一面,毫不客气地拽到了聚光灯下。

这份报告出炉的时机颇值得玩味。2026年4月的经济数据刚刚公布,呈现出一幅极其撕裂的画面:出口同比暴增14.1%,其中集成电路出口金额更是接近翻倍;但与此同时,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几乎原地踏步,仅增长0.2%,固定资产投资跌幅约8%,前四个月新房销售额继续同比下滑近20%。这就好比一个人,左手在举铁增肌,右手却在失血萎缩。市场于是开始流传一个美好的叙事:DeepSeek之后,中国AI超级周期已经启动,新动能能不能把旧动能的坑填上?陆挺团队用二十六页的篇幅,给了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回答——AI确实能带来增量,但指望它治愈房地产调整留下的创伤,就像指望一杯浓缩咖啡能治好重度宿醉,不仅没用,咖啡因还可能让心跳更乱。

先说说AI这杯咖啡到底浓不浓。报告里算了笔账:与AI相关的固定资产投资——数据中心、算力基础设施、产业链设备——在2026年大概能给GDP增长贡献0.3个百分点。同时,AI产业链出口的火热,让野村把全年出口增速预测从4%上调到了8.6%。这听起来不算差,但问题在于,这杯咖啡里兑了不少水。中国在高端GPU、先进制程代工、HBM存储等核心硬件上仍高度依赖进口,大量的AI资本开支最终转化为对海外供应链的采购,并没有全部留在国内形成本土增加值。更微妙的是,那接近翻倍的集成电路出口金额,背后其实是价格暴涨在撑场面——出口量只微增了约3.7%,超过九成的增长来自芯片涨价。芯片卖得贵了,进口的高端芯片和设备也更贵了,今年一季度集成电路贸易逆差同比扩大了约81亿美元。换句话说,名义上的出口狂欢,对实际GDP的拉动远没有那么光鲜,贸易条件反而在恶化。

但这份报告真正刺痛的,不是AI的"虚胖",而是它揭示的两道K型裂痕。

第一道裂痕刻在人口结构上。AI热潮的收益高度向资本方和技术精英集中,2026年一季度AI工程师年薪中位数已达45万元,而制造业普工仅有6.2万元,差距拉到了7.3倍。与此同时,AI对一部分白领岗位形成了替代压力,翻译、基础文案、初级编程等工作的护城河正在迅速变浅。另一边,房地产长周期调整对中低收入群体的财富影响尤为沉重——中国约60%的家庭财富绑在房子上,后50%家庭的净资产中位数甚至已经跌至负1.3万元,资不抵债。高收入群体吃着AI红利,低收入群体扛着地产缩水,两股力量叠加,不是简单的此消彼长,而是让社会的收入曲线裂成了一个大大的K字:一撇向上,一捺向下,且彼此渐行渐远。

第二道裂痕刻在地理版图上。AI超级周期所需的核心要素——算力、数据、顶尖人才——高度集中在少数几个"智慧城市",北京、上海、杭州、深圳等一线城市通过模型即服务等方式,从全国范围"抽取"价值。低线城市则陷入了一种"资源错配后的再平衡"困境:人才流失、地产更低迷、财政更紧张。即便是"东数西算"战略下的西部节点,数据中心带来的本地就业和财富乘数也非常有限,那些城市并没有因此变成新的硅谷,反而更像是变成了"机房仓库"。两个K型相互强化:顶尖人才和资源流向一线智能城市,被技术替代的劳动者却无法同步回流,只能挤入低端服务业;高收入者边际消费倾向低,受损者消费能力被毁,总需求就这样被结构性压住,不是一轮货币政策或财政刺激就能轻易熨平的。

陆挺团队把这一切归结为一套自我强化的逻辑:AI繁荣与地产调整不是对冲关系,而是撕裂关系。地产在中国经济中的历史权重太沉了——贡献了约25%的GDP、30%的地方财政收入、60%的家庭财富。这个体量决定了,AI带来的0.3个百分点增量,根本填不上地产调整挖出的深坑。而AI在分配层面的副作用,又与地产调整对内需的压制形成共振,最终让经济呈现出"外热内冷、上热下冷"的诡异格局。

报告最后提出的观察视角,几乎带着一种"不得不把话挑明"的直率。不能把AI当成万灵丹,不能因为芯片涨价驱动的出口高增就产生盲目乐观的情绪。需要警惕的是K型分化的上下两臂持续扩大,完善社会保障网络,对就业冲击大的技术推广保持审慎。但归根结底,绕不开的一步是存量资产的重估与资产负债表修复——房地产从增量扩张转向存量运营的过程中,大量沉淀在土地和房产上的价值需要重新定价,企业和家庭的资产负债表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重估过程;同时,地方财政正经历从土地周期向产业周期的切换,为失去土地出让收入的区域建立替代性的稳固税基,是新旧动能切换能否顺利的关键。陆挺在今年初的野村展望会议上说得更加直白:"在未来一至两年内,稳定房地产行业是最关键的头等大事。"

这篇研报的价值,不在于它唱空或者唱多任何一方,而在于它做了一次清醒的"结构会计"工作。它把AI的正数——0.3个百分点的GDP拉动、8.6%的出口增速——和地产的负数——25%的GDP权重、38%的地方财政收入依赖、60%的家庭财富占比——放进了同一张资产负债表,然后指出两边不是对冲关系,而是K型撕裂关系。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份报告或许意味着:AI的狂欢确实很热闹,但如果你不在那道向上的撇里,那么房地产筑底过程中的寒意,可能还要持续到2027年中才能真正散去。而宏观层面,真正的硬仗不在算力中心建了多少座,而在存量资产的价值重估能不能平稳落地,以及地方财政能不能找到一条不依赖土地的新活路。